第179章:烽燧黄烟

一位小二陪着笑跑了过来,他的笑,一看就有些勉强,却笑得很卖力。

    「客官,小店没有葡萄酒,还请客官多多包函。」小二道,「要不给各位来两壶上好的女儿红?」

    「偌大的酒楼没有葡萄酒?你莫不是店大欺客?」亥言小眼一立,「还是怕我付不起酒钱?」

    「客官息怒,息怒。小的有几个胆敢得罪客官。」小二连忙作揖道,「只是店中确无葡萄酒,不光是本店,这大名府所有的酒家,客官怕是都找不到葡萄酒。」

    「这是何缘故?」亥言有些纳闷。

    「客官一看就是外乡人,自是有所不知。」小二先瞅了瞅四周,然后往亥言跟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道,「自打金人来了之后,整个大名府的所有酒家,无论大小,就再也没有葡萄酒可卖了。」

    「这是何道理?」武松不由地厉声问道。

    「这位客官可小声些。」小二连忙道,「你没看见对面就是府衙吗,一会儿把金人招来,小的可就麻烦了。」

    「小二莫慌。」柳如烟在一边安抚道,「你且说说,这葡萄酒和金人有甚相干?」

    「哎。」小二叹了口气,接着道,「据说,那金人守将,叫个什么......耶真珠,此人好酒,而且专好葡萄酒。所以,自他来了这大名府,就将集市上的葡萄酒全收走了。不仅不让各处酒家卖,就连酒坊自酿的葡萄酒也须悉数送到府衙中去。」

    「这金人好酒不稀奇,可他一人也喝不了这多酒啊?」亥言还是没听太明白。

    「客官有所不知,这耶真珠不是怕自己没得喝,而是不给我等这些人喝。」

    「这是何意?」

    「他说了,葡萄酒乃上等佳酿,酒中珍品,尔等这些汉人贱民岂配享用。」

    「他果真是如此说的?」武松一把抓住了小二的胳膊,怒气满面。

    「哎哟哟,客官轻些轻些,小的这骨头快碎了。」小二求饶着,「这种话,小的岂能胡说,这大名府何人不知,哪个不晓啊。」

    「真是欺我大宋无人了吗?」武松似乎已经压制不住胸中的火气了。

    「哎,我说句话,客官你也别不爱听。」小二道,「如今咱这官家都让人掳去了,这堂堂北京大名府也割让给金人了,大宋怕是真没人了。我等升斗小民又能如何?只求能够勉强度日罢了。」

    「好了,小二,你去随便上些酒菜来吧。」柳如烟赶紧把小二打发走了,生怕武松这火气压不住,又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。

    「哥哥莫生气了。」柳如烟道,「别忘了我等为何来此,莫误了大事才是。」

    武松默默地点了点头,把桌上的一盏茶当酒干了。

    「师兄莫气,我有一个法子,既能出你胸中这口恶气,又能把正事办了。你要不要听听?」亥言突然凑到武松跟前道。

    「真有这等好事?你快说!」武松知道亥言鬼主意多,顿时一脸期待。

    「我先问你,你那枚金人的元帅金牌可还在?」

    「在,我一直带在身上。」

    「那就好办了!」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府衙门口的金兵守卫不认识武松三人,但却认得完颜宗汗的金牌。所以,一见武松金牌在手,不敢怠慢,连忙笑脸相迎,把武松三人让进了府衙。

    留守府衙的是一名千夫长,名唤那颜,听说有完颜宗汗的密使到了,赶忙出来迎接。

    「三位来此,不知有何事?」那颜一边说着,一边打量着三人。心里暗道,这完颜左帅用人也真是不拘常理,用汉人也罢了,居然还有孩童和女子,还是如此绝色的女子。

    「我等是奉完颜元

帅之命前来,敢问耶真珠大人何在?」武松没拿正眼瞧那颜,冷冷问道。

    「耶真珠大人一早就领军出城去了。」那颜回道,「城内诸事暂由本官代掌。」

    「可是为了宋国工匠逃脱之事?」武松又问道。

    「尊架是如何知晓的?」

    「哼,如此大事,完颜元帅怎会不知?」武松道,「我等正是为此事而来。」

    「那敢问大帅有何示下?」

    「元帅交代过,此事事关机密,只能说与主将知晓。」武松又冷冷地撇了一眼那颜。

    原本,亥言让武松假扮完颜宗汗特使,武松就颇有些别扭,尤其是看见金人时就没有好脸色。不过,武松等人其实并不知道,金营上下对完颜宗汗身边的特使一直颇为忌惮,比之「鬼使」更甚。如此一来,武松的傲慢和不屑也正好符合特使颐指气使的作派。

    「是是,下官多嘴了。」那颜连忙道,「只是耶真珠大人一早就领军出城了,此时怕是已在四十里开外了。」

    「难道就没有联络他的法子吗?」此时,柳如烟出言道,「若误了大帅的大事,何人担待得起?」

    「诸位莫急,联络的法子自然是有。」那颜道,「耶真珠大人出城前交代过,若有军情,可派快马传递消息。」

    「快马?」柳如烟杏眼一立,「待马到时,怕是有人要人头落地了!」

    柳如烟素来善于察颜观色,她方才已经发现,这金兵将领即使官至千夫长,对完颜宗汗的特使也是颇为忌惮,所以,她决定索性再吓他一吓。

    「这......」那颜沉思了片刻道,「若是有紧急之时,也可以烽燧传递消息。」

    「那烽燧台何在?」柳如烟追问道。

    「城墙四角皆有,若是要通报耶真珠大人,西南角的烽燧台位置最佳。」

    「那还不快些前面带路,莫误了大帅的军机大事!」柳如烟脸上一点不客气,心里却忍不住要笑出来了。

    那颜不敢怠慢,连忙领着武松三人出了城,打马直奔西南角的城楼而来。

    在路上,那颜忍不住怯声问道:「敢问完颜元帅的大军已到何处了?」

    亥言心里一乐,这***显然还不放心,所以才出言试探,这也说明这烽燧台的确很重要。

    「千夫长大人,大帅的事你倒是关心得紧。」亥言接过话,「怎么,难道大帅何时到了燕京,又何时到了上京,还要通报与你不成?」

    「下官不敢,不敢。」那颜道心里道,这三人个个皆不好惹,还真是狗仗人势,得罪不起。

    说话间,众人已来到城墙西南的烽燧台上,负责此处的烽帅一见那颜,连忙上前施礼。

    「三位,这位就是此处的烽帅官,有何消息要传递告之于他便是,他自会发号。」那颜道。

    柳如烟知道,在大宋军中,凡烽号之隐秘,皆只由烽帅或烽副自执,所传递的信息也以烽号的不同组合而不同,外人很难知晓。想来,这金人的烽燧台也该是大同小异。

    想到此,柳如烟朝那烽帅官问道:「若有敌军万人来袭,该以何为号?」

    「这......」那烽帅顿时面露难色,望向了那颜。

    「小娘子,这烽号之隐秘,素来由烽帅官自执,连下官也不知晓,此乃军例,你不会不知吧?」那颜顿时警觉起来。

    「这个我自然知道,只是事出紧急,我等奉命必须急速召回耶真珠大人。」柳如烟道,「若非如此,耶真珠大人何时才能回来。」

    「若是以来敌万人发号,岂不是谎报军情,到时候耶真珠大人怪罪下来,下官可担待不起。」

    「误了大帅的军机大事,

你就担待得起了?」柳如烟加重了语气。

    武松抬头看了看日头,眼看距离和岳飞约定的申时将近,他也不再犹豫。「仓啷」一声,戒刀出鞘。

    武松一手举着元帅金牌,一手将刀指向那烽帅官,厉声喝道:「完颜元帅金牌在此,尔等谁敢违命,我可先斩后报!」

    其实,在来烽燧台的路上,柳如烟就以手指敲击剑鞘,并给武松递了个眼色,暗示他必要时可用强。所以,武松一见时辰将近,也就直接拔刀了。

    「大人,这......」那烽帅官一脸无辜地看了一眼眼前的戒刀,又望向那颜,一时无知该如何是好。

    「尊驾息怒。」那颜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,却不敢用强,「下官听令就是。」

    接着,那颜悄悄给烽帅官递了个眼色。

    烽帅官会意,随即下令道:「三烽两燧,白烟为号,准备点火。」

    烽燧台上的烽卒得令而动,开始准备点火。

    那颜的小动作早被柳如烟看到眼里,她虽然不明白「三烽两燧」的信号含义,但她知道这其中必然有古怪。

    柳如烟向武松使了个眼色,随即突然出手,秋水长剑出鞘,瞬间就横在了那烽帅官的脖子上。

    几乎就在同时,武松身形一动,也一把擒住了那颜,同样是刀架于脖颈之上。

    那颜好歹也是身经百战之将,却被武松瞬间擒住,动弹不得,心里也是大骇。

    柳如烟虽然也不知燧」是何含义,但烽燧越多也代表来敌越多,这总是没错的。至于黄烟,她只是看见了在烽燧台上堆有硫磺,想来也是制造燃烟所用,这才顺口而出。

    只要能让耶真珠知道大名府有事,管它是黄烟还是白烟,只要越热闹越好。

    而烽帅官也知道,只要柳如烟手腕一动,自己就会命丧当场。他也顾不上许多,只得下令道燧,黄烟为号!」

    一时间,积薪上烽火燃起,黄烟腾空,袅袅直上云霄。

    见烽烟已盛,柳如烟向武松又递了个眼色。顺手长剑一抖,那烽帅官还没叫出声来,就血溅当场。

    武松的手更快,他抽刀而去的同时,先抹了那颜的脖子,刀顺势前出,左右一挽,又砍倒了两名金兵。

    紧接着,武松和柳如烟刀剑翻飞,不消多时已将烽燧台上的金兵悉数击杀。

    其实,在拔刀之前,武松已经观察过四周情况。这烽燧台四周有二十余名金兵把守,不难解决。

    只是这大名府城墙颇高,足有两丈有余,城下还有一道壕沟,阔达。自己有驭风之力在身倒是无妨,但柳如烟能否飞下城墙,武松却并无把握。

    不过,此刻也由不得多想,返身下城已是不能,唯一的一条出路就是飞下城墙。

    只见武松还刀入鞘,奔到柳如烟面前,一把拉起她的左手,点了点头。然后拉着柳如烟纵身一跃,向城墙外飞去。

    如比翼之鸟,凌空成双。

    「哎!还有我呢?」亥言在身后叫道,「真是重色轻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