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共三个未接电话。
两个是舅妈的,一个是褚裴的。.
不用想,她也知道舅妈现在肯定很着急。宋温知和徐重华去过舅妈家,她不知道徐重华给了舅舅多少钱,但肯定不是笔小数目。
时晚愣愣地捧着手机发呆,突地一阵震动,她下意识看过去,来电显示:]。
手指触上屏幕,时晚正犹豫着要不要接听,客厅的门却被敲响。
廖胜男的嗓门极大,透过两扇门依然传进耳朵:「阿兰啊,你在家干啥呢,快出来,老秦家正好在剪窗花,咱们也去讨几个回来!」
是8栋的廖奶奶,年轻的时候跟翟翠兰是同班同学,知道她们搬到这边来以后,几乎每天都来找翟翠兰一起出门散步。
翟翠兰应了声,找到自己的挎包,两个老人慢吞吞地走下楼。
时晚有些担心,不知道宋温知走了没有。
她跑到楼梯间往外面看,翟翠兰和廖奶奶一前一后进了斜对面那栋楼,二楼的门打开,很快走进去。
她松了口气,回到房间里,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下来。
她不想的,她也不想的。
那些话她憋在心里很久了,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过的很痛苦,宋温知任何时候回来都可以,可偏偏要在她考上一中以后。
这个女人,是终于发现原来她的女儿并没有那么差劲,她还在坚持跳舞,她或许会有一个不错的未来。
这让时晚觉得,好像她的人生终于有了价值,宋温知才看见她。
可她看不见她的苦难。
桌子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,褚裴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,直到一阵英文过后,运营商自动挂掉电话。
时晚突然笑了。
再重逢以后,宋温知什么都没有做过。
她甚至都没有哄过她。
她口口声声的赎罪,只不过因为时晚的一句「不再相见」,便什么后续都没有了。
然而此时此刻,这个少年却很有耐心。
时晚抹了抹眼泪,平静好呼吸后,才接下电话,她轻轻咬住嘴唇,带着鼻音:「喂?」
空气停滞了好几秒,只是简短的一个字音,少年却很快察觉到她的情绪,喉结紧了紧,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。
他没怎么哄过女孩子,突然有些束手无策起来。
「起床了?」
时晚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钟,回他:「起了。」
「吃早餐了没有?」
「没有。」
「现在吃吗?」
时晚被他逗笑了:「嗯。」
听筒那边的声音变得嘈杂起来,冷风不停地砸过麦克风,少年步伐匆忙,语气却很淡,依旧的漫不经心:
「电话别挂。」
大概过了五分钟,客厅的门再次被敲响。
时晚下意识地看向手机,通话还在继续,外婆带了钥匙,是谁会来敲门?
还没等她思考,敲门声再一次响起,听起来有些急,时晚跳下床,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。
「谁呀?」
没人回答。
就在她纠结着要不要把门反锁的时候,手机里终于传来一句磁沉的男声:
「出来。」
一颗心砰砰跳着,金属门拉开一条缝,时晚睁大了眼睛往外看,硬挺的布料下垂着一截冷白的手腕,骨节修长,食指上戴着一枚戒指。
时晚推开门,少年穿着黑色的夹棉外套,身形颀长,他的头发有些散乱
,似乎在冷风中奔跑了很久,胸腔上下起伏着,气息冷冽。
时晚吓得瞪大了眼睛,声音堵在喉咙里,有些懵圈:「你你你,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?」
褚裴好笑地看着她:「傻了?」
明明那天还在楼梯间,撞进他怀里。
「哦,哦。」
她想起来了。
没半秒,又结巴起来,「你居然跑上来了?一会被外婆看到就完蛋了!」
下一秒,空荡的楼梯内响起轻轻的脚步声,带着回音,一阵一阵的,她的呼吸都紧张起来。
「快快快!」
她来不及关门,拉着褚裴跑到了楼顶。
翟翠兰终于爬上楼,轻轻喘着气,看见门是开的,喊了几声。
时晚躲在顶楼的门边,屏着气不敢说话,老人心情似乎很好,见没人回应,哼着小曲慢吞吞地进了屋子。
顺便把门带上。
褚裴见她表情绷的紧紧的,低头笑了声,带着淡淡的气音,莫名有点儿好听:「就这么怕啊你。」
时晚没好气地看他一眼,废话,外婆好不容易高兴一回,要是发现她把男人带回家,肯定会狠狠打断褚裴的腿。
褚裴拎着早餐往顶楼走,上面很宽阔,有人用泡沫箱种了一点葱蒜辣椒之类的,以及放了一些杂物。
这片的居民楼不是很高,远处竖着几栋楼盘,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时晚跟在他后面,惊讶出声:「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豆浆油条?」
褚裴笑了一下,他不仅知道她想吃,他还知道小姑娘为什么哭的那么伤心。
他从市中心那边过来,刚好在十字路口看到了坐在副驾驶的宋温知。
以及她身边的那个男人。
她捂着脸不停地哭,我见犹怜的,让人看了就心疼。
男人不停地哄着她,说着些什么,隔着马路他听不见,但能猜出几分。
更何况对面这条,是去时晚家的必经之路。
「因为老子未卜先知,怎么样,厉害不厉害?」
时晚忍不住笑出来,「嗯,厉害,你最厉害。」
褚裴静静地看着她把豆浆喝完,楼顶的风很大,两个人站在门后面,空间有些逼仄。
偏头看她:「我这几天有点事,不在阳城。」
时晚有些不以为然,他却怕她下次再难过的时候,他不在身边。
「有事给我打电话。」
时晚点头,她能有什么事。
见她这么淡定,褚裴心里有些恼,伸手在她脸上重重捏了一下,软乎乎的,让人想亲:「啧,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。」
时晚打开他的手,刚吃饱,所以也没生气,反倒是叮嘱了一句:「你自己注意安全就行了。」
她很少知道褚裴平时都在干嘛,估计也就是跟一群公子们混在那些娱乐场所群里面。
然而少年心情很好,手肘搭在栏杆上,问她:「你过年的时候在哪?」
不出意外的话,除夕那天他就能赶回来。
时晚低头思考了一下,「不知道,应该在舅舅家,也有可能在自己家。」
舅妈老早就打过电话来,说是今年在他们家过年,反正年年也是这样。
「知道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