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乳娘的信

她就躺在岸边一个回湾上。

    往前七八步是海水,往步是草丛,而一侧,是跟她一起飘来的木板——昨日主船被撞,难免掉了许多木板渣块。

    其中几块板子搁浅岸边,堆积起来,像个小土堆,说巧不巧,木板底下竟有人。

    咳嗽声表明是名女性。

    有股预感——她认识木板底下的人。

    翻身起来,蹑手蹑脚过去。

    十来步的距离,一路上,对面没有动静。

    忽然。

    木板动了下。

    惊得她原地一跳!

    「我紧张个啥?」

    「咳咳——」

    故意咳嗽了两声,又清了清嗓子,大步朝木板堆走去。

    靠近了。

    一脚踢开顶上两块木板。

    木板下的姑娘赶紧眯眼。

    见到下面的人,反而松了口气……她还以为是跳河的铃铛。

    躺木板堆里的是芳草。

    芳草怀里紧紧抱着一块木板,双手,双腿,都死死个儿抱着那块板子,手指泛白,看样子,她晕了又醒,手都没有松开过。

    「芳草,起来了,再躺下去,就该挂了!」

    等脱下的衣服拧了又拧,回头一看,芳草还是那一脸迷茫。

    脸上似乎写着重生三连问:

    我是谁?

    我在哪里?

    现在是哪个朝代?

    「喂,你叫什么名儿?」

    芳草愣愣答:「芳草。」

    「那就好。」

    重新穿回了衣服,一边查看双肩包里的东西,一边跟芳草说道:「昨天的事,你还记得不?水匪也好,刺客也罢,反正,我们是回不去了,因为那三船的人都挂了,不能说得那么绝对哈,十有八九,尸沉大海,剩下的人,比如,你,还有我,我们要向前看……总而言之,我要走了,你走不走?」

    芳草终于回过神来,立即站了起来,手里却还抱着木板。

    「扔了。」看一眼木板。

    芳草扔了木板。

    「脱衣服,拧干,头发整理一下。」

    芳草一一照做。

    脱衣服的时候,芳草特地背过身去,手肘拐了又拐,像是在掏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隔了会儿,芳草从内衣前襟里拿出个小布袋,做这个动作的时候,她反复回头看了好几眼。

    「什么东西?」

    芳草手一抖。

    「拿过来给我。」

    「没……没什么。」芳草把布袋子压在大腿下。

    「要我亲自去拿?」

    「我……奴婢就看看……有没有湿。」

    芳草这样吞吞吐吐,反倒是勾起了她的兴趣。

    起身走到她面前,伸手:「快点。」

    芳草嘟嘴,眼睛红了一圈,她举起了双手,手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布袋子,瞧着像是香囊。

    她去拿。

    然鹅。

    芳草紧紧拽着。

    「芳……草?」

    「婶子说了……」芳草眼里已经包了泪水:「婶子说到了长安才能交给你。」

    「这里就是长安。」

    「这里就是长安?」芳草瞪大了眼,一颗泪,刚好滑到她张大的嘴里。

    「差不多。」扯过布袋子。

    打开布袋,里面是一层类似油纸的纸张,包了两层,打开以后,则是一张正常的纸,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
    扫了两眼,她看了眼芳草:「快点收拾,我看

完了,你还没收拾好,我就把你扔海里喂鱼!」

    芳草一个哆嗦。

    她走远了一些。

    又扭头看了两眼芳草,才找了个地方坐下。

    目光落在纸上。

    这是一封乳娘写给她的信。

    确实如芳草所言,应该是等她们到达长安以后,她才会拿到这封信。

    信开头一句:「一路可还安好?」

    「即便多人护送,至长安一路,难免波折不断,待你见到此信,定已平安到达长安。」

    乳娘如何确定她一定会去长安?

    一直跟着柳敬之一行人,她一定会到达长安,如果发生了像昨天的事,如此一场大规模刺杀,她完全有理由不去长安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土坑,赶着往另一个火坑跳?

    「若你半路离开,抑或孤身前往长安,你也见不到此信。」

    「当然,我会履行诺言,福临阁的掌柜,依旧会给与你一笔财物。」

    没错。

    实际上,再怎么兜兜转转,最终,她还是会去一趟长安,毕竟,乳娘答应给她一笔钱,并非是小数目。

    如果她一个人去,没有完成乳娘的任务,带着芳草一起去,或者,把芳草交给福临阁掌柜,她的那笔赠款,应该会少一部分,甚至于没有。

    一手交人。

    一手交钱。

    这还算是押了趟镖。

    不过,另一个问题冒了出来。

    乳娘为什么要给她一笔钱?

    仅仅是因为她吃过她的奶?

    其实,原主跟乳娘的关系非常一般,一些大户人家,孩子奶不够,家里备得有好几个乳娘,温大婶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。

    所以,一个铃铛,就敢拿脸色给她瞧。

    暂且接着往下看。

    「既然你到长安了,有件事,你理该知晓。」

    「你不是林婉儿的女儿。」

    「也不是柳敬之的孩儿。」

    「告诉你这件事,你一定会怨恨我,但我必须告诉你。」

    「你是我孪生姐姐的女儿。」

    「我是你的姨母。」

    只是看到这里,她已经相信了。

    确实,她觉得自己的模样跟乳娘有几分相似,当时……她还想象过柳敬之与温大婶不得不说的故事,可如果是那样,林氏对她的态度又无法解释。

    如此说来……这里面藏着个秘密。

    一个大秘密!

    柳敬之和林婉儿做了什么?

    她为何又成为了他们俩的女儿?

    姨母只说起她所知道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「这所有的所有,都怨我,我不该拆散你母亲和那人,可我的确那样做了,你母亲不得不逃离家中,那个时候,我并不知她已怀有身孕。」

    「只有极少一些线索,指引着我。」

    「她来了东洲。」

    「我没能找到她,倒是找到了你,见到你的第一眼,我就知道,你是阿姐的女儿。」

    「在柳府的,就当作赎罪。」

    「等你到达长安的时候,我已经离开了柳府。」

    「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。」

    「人各有命,自己的路,自己走,没有人能够护得了你一辈子。」

    「至于你为何会在柳府,成为柳府嫡女,我没能查出。那么多年,林婉儿未透露出一丝一毫的消息,不过,我知道他们的的确确有一个女儿。」

    「当时跟皇帝定亲时,她们的女儿还不是你。」

    「那个姑娘,

跟你一般大,据我猜测,应就在东洲城内。」

    「你去柳府时,偏偏几个乳娘的奶都不吃,我才有机会进去,冥冥之中,这也是一种缘分。」

    「他们为什么要换你?」

    「你要记得,从小到大,足有三次,你几乎丧命。」

    「第四次,不料娘出的手。」

    「得知你昏迷,我连夜从富阳赶回柳府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