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二四章 冤家路窄

既如此,不能错了。

    吴知古是赵与莒(现名「赵贵诚」)的表姐,卢松是吴知古的小叔子,卢松确实「可算是当今赵官家的亲戚」。

    冤家路窄呀!

    卢松怎会出现在射阳湖?又怎会做了射阳湖人为展渊设宴之陪客?难道,他入伙了射阳湖人?

    吴浩想起吴知古说的,卢松「本也算文武双全,但交了一班损友,走上了邪路,非但吃喝嫖赌,无所不为,甚至还有蒙面劫道的行径。」(见第十七章《前因后果,古怪因果》)

    既如此,就入了射阳湖人的伙,也不算稀奇?

    不过,展渊用的是「陪客」的说法,若卢松在周安民、谷汝砺、王下,就算与宴,似乎也不该以「陪客」的身份出现?

    他按捺住心情,听展渊说下去:

    「这位陪客,其实是位说客,其一,他似乎同周安民等有旧;其二,不久前,他新投了一个主子,这次过来,是替新主子游说周安民等行‘大事"的。」

    说到这儿,展渊微微一笑,「长风,倒要请你猜一猜,这位说客,为谁而说?」略一顿,「即,他的‘新主子",是哪一位?」

    展渊不会叫我去猜不相干的人,这位「新主子」,必然同我大有干系。

    吴浩心念电转,眼中精光闪烁,「莫非——李全?」

    「果不愧是吴长风!」展渊拊掌,「不错,正是李全!」

    猜测被证实,吴浩心中一跳,他立即便想到了:卢松既入射阳湖,之前,是否已到过楚州了?若已到过楚州,是否同杨妙真见过面?卢松的身手,翻墙越壁,如履平地,他若偷见杨妙真,谁也发现不了!

    卢松入远岫观被自己发现,纯属撞上的,二吴的运气好而卢松的运气不好而已。

    突然又想起,两天前杨妙真迎迓自己于淮水之北时,说「有一件事情,我要跟你说的」,问时,她却又说,「待不盈自射阳湖回来,再跟你细说」;当时,自己以为不是公事,娘子不欲此时以之干扰郎君的心神,于是,也就没再追问。

    杨妙真要说的,会是李全派卢松南下、联络包括她在内的相关人等这件事吗?

    一时之间,心潮起伏。

    展渊凝视吴浩,若有深意,移时,点点头,继续说了下去:

    「同周安民有旧者,不止卢松一位,李全亦然,而李全非但同周安民‘有旧",甚至可说是对周安民‘有恩"。」

    「哦?」

    「李全早就有心拉拢射阳湖人,数次派人致送礼物于周、谷、王等,有一次,周安民生了一场大病,射阳湖内,缺医少药,李全送了一大堆药物进去,靠着这批药物,周民安终于痊愈。」

    「哦!……」

    「卢松是次入射阳湖,大致是这样对周安民等说的:李观察使得到了十分确切的情报,吴制帅不容卧榻之旁,有人酣睡,他大造战船,大办水军,就是为了进剿射阳湖,因此,为射阳湖计,三位头领,不能不先发制人呀!」

    「至于这个‘十分确切的情报",欸,是传自于吴制帅的‘卧榻",不然,怎敢说是‘十分确切"呢?」

    吴浩骂了一声,「靠!」

    这个说法,暗示杨妙真从吴浩这儿「收枕头风」,然后转致前夫;「大造战船、大办水军为的是进剿射阳湖」云云,自然是李全编出来的,不干杨妙真的事,但是,谁敢保证,杨妙真没有给北边儿的前夫吹过别的啥风呢?

    展渊继续,「卢松说,目下是绝好的机会:吴某人领兵攻取海州,后方空虚,射阳湖人若举事,里应外合,可一举而定!」

「里应外合」四字入耳,吴浩的目光,又是霍的一跳。

    这个「里应」,除了杨妙真,还能有谁?

    只不晓得,这只是卢松忽悠周安民等呢?还是?

    特么的,同床异梦的味道,有点太——欸!

    「卢松继续游说:楚州举事之同时,李观察使举兵南下,南北夹击,吴某人夹在中间,上不得、下不得,非垮不可!到时候,三位头领雄据淮东,李观察使则取山东,南北呼应,互为犄角,大事成矣!」

    吴浩冷笑,「这忽悠的未免有点过了罢?」

    展渊却摇摇头,「说不定,李全真是这样想的呢!此人志大而才疏,被赵拱鼓动,去打东平府,其实就是想一口吞下整个山东;说不定,他真是觉得,若联手射阳湖人,真可以一举将咱们打垮呢!」.br>

    顿一顿,「但‘三位头领雄据淮东"就一定是忽悠了,楚州,李全视为根本,怎可能让给射阳湖人?不过,那是到时候再说的事情了。」

    「周民安几位,怕不是太好忽悠罢?」

    「当然!席上,当着我的面,周安民对卢松如是说:‘我袭毁喻口船厂,算是在背后插了吴制帅一刀,李观察使的恩,就算是报了!另外,喻口船厂被毁,神武水军根基动摇,一时半会儿的,也不能来打射阳湖了,所以,请李观察使替射阳湖放下心来罢!"」

    吴浩心说,只毁了一个船坞、三条船,可算不上「喻口船厂被毁」,神武水军的根基,更谈不上「动摇」;当然,周民安袭击喻口船厂的详情,卢松不晓得,这是周安民倒过来忽悠卢松和李全了。

    「周安民又说:‘卢大官人也看见了,展通判何等身份?居然孤身而入射阳湖!这就远不止于「礼贤下士」「宽宏大量」了!对于射阳湖人来说,这是「恩」!是「义」!李观察使之恩,我已报了;展通判之恩、之义,射阳湖人不敢绝!"」

    「‘因此,李观察使的好意,只能敬谢不敏了!"」

    吴浩感叹,「不盈,你苦心孤诣、肝胆豪情,终见回报,不容易呀!」

    展渊一笑,「这件事,说难,其实也不难——我不敢贪天之功为己有;其最关键处,还是在于——在此之前,周安民等就已有了求抚的心思了。」

    「之前,射阳湖人肚子都填不饱,别的,都顾不上;现在,既然已经勉强温饱了,豪杰之士,便想着建功立业了!」

    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