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微臣见过东陵帝,东陵皇后。」
双手抱拳,微微俯身低头拜见。
「免礼。」东陵帝笑的十分欢悦:「赐座。」
关沐曦跟着江黎坐在一块儿,随后又是另一个国家的人进殿。
是昨天暗三口中所说的南越国,倒是清一色的男子。
纵观在场所有人,似乎只有景国参与学术中有女子,其余都是清一色的男人。
「朕记得前些年,余太师也带过一个年级尚小的女孩儿参加学术。」东陵帝看向关沐曦,不动声色的将她打量了一遍,说道。
「是。」余太师从蒲垫上站了起来,做了个揖。
「本宫记得那位小姐是景国温家的嫡女温怡小姐。」东陵皇后抬眸瞧了关沐曦几眼,才开口说道:「不知这位小姐何名?」
关沐曦站起身,说道:「微臣姓关名沐曦。」她回答的简洁干脆,看上去倒是温文儒雅的。
「能来参加学术,想必比当初的温怡更是要技高一筹的。」东陵皇后轻微一笑,说道,似乎是抬举关沐曦,对她刮目相看。
关沐曦嘴角微微挑起一抹笑意,说道:「皇后过奖了。」
「好了,学术的事明日再说,今晚专为各位远道而来的夫子们接风洗尘,各位夫子请随意。」东陵帝说道。
关沐曦跟着余太师一同坐了下去,江黎又在剥虾,她刚坐下就见他伸手将刚剥好的虾仁放进她碗里,动作十分熟稔。
「你手干净的?」她抬眼看向他,沉声问道。
「能不干净吗?」他一句反问,堵住了关沐曦的嘴。
关沐曦也不客气,夹起一块虾仁后沾了沾酱汁,随后放进嘴里,味道不错。
周边的人见江黎如此认真的剥虾给关沐曦,认识他的都十分惊愕,不认识的眼里满是羡慕。
尤其是东陵的那些个贵族千金,有些好奇他俩之间的关系,估摸着像是夫妻。
「本王记得江少爷还没成亲,不知你与这位关小姐的关系是?」君柯言算是帮所有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。
「兄妹。」江黎边剥着虾边说道。
此话一出,那些与哥哥同来的女子不约而同的朝着自家兄长看去,他们只顾着自己吃饭喝酒,哪里会给她们亲手剥虾。
「江公子与关小姐感情真好。」说话的是与东陵官臣坐在一块儿的姑娘,长相精致,嘴上挂着甜甜的笑意,看上去就像暗夜里的精灵。
江黎剥完最后一只虾仁,旁边的宫女将盆里的水递到他身前净手,随后才对着那个与他说话的女孩说道:「既是兄妹,感情自然是好的。」
关沐曦听着不禁失笑,清冷凉薄的面容似乎是被阳光洗礼过一般,温柔了些许。
坐在一旁的几个夫子不以为意,只当这些人没见识,他们可是在司务厅见过不少江黎对关沐曦唯命是从的样子。
「不知道有哪个姑娘今日想要一展才艺的。」东陵帝看向自己国家的那处,有许多大臣是带着自家子女过来的。
片刻,就有一位身着白裙的女子走了出来,伸手作揖,缓缓开口说道:「臣女洛瑶近日学了一首琴曲,愿意给各位远道而来的夫子官臣喝酒助兴。」
「好。」东陵帝就喜欢这样主动的,立即让人将琴拿上来。
关沐曦坐在蒲垫上,偶尔小喝一口酒,就见洛瑶坐在琴前,谦逊的朝着她们说了一句:「洛瑶在此献丑了。」随后双手在琴弦上轻轻拂动,大殿里顿时没了方才的喧闹声,纷纷安
静下来听她弹琴。
琴声婉转低沉,似水流连,似乎是可以安抚人们的聒噪的内心。
「你说这曲儿填个词可还不错?」江黎在她耳边小声提议。
「你要填词?」她转眼看着他,问道。
「那自然也得是你来,本少爷乃一武将,哪里会这些诗词。」
关沐曦恍然嘴角含笑,一手托腮看向正在弹琴的洛瑶,过了些许,开口说道:
「寻寻觅觅,冷冷清清,月落乌啼月牙落孤进。」
「零零碎碎,点点滴滴,梦里有花梦里青草地。」
配上这低沉婉转的音调,十分契合。
众人听曲儿的目光不由得从洛瑶身上转到关沐曦身上,她刚刚填的词,如同点睛之笔,锦上添花。
「好词。」江黎扭头,冲她笑道。
「还行。」她低下头,继续在盘子里挑菜吃。
一曲终了,洛瑶起身向众人俯身作揖,随后便对着关沐曦说道:「关小姐才思敏捷,方才填的词甚好。」
「我也觉着甚好,不如姑娘将后面的也作出来听听。」
说话的是刚才那个嘴上一直挂着甜甜的笑意的女孩,不论是说话还是举止总会让人觉着她天真无邪,懵懂可爱,不经世事,保护欲呼之欲出。
「本宫也想听听后面的曲词。」皇后莞尔一笑,说道。
江黎没想到关沐曦随便一开口说两句,被他们逮个正着,这要是两个小姑娘说也就算了,没想到皇后也横插一脚。
怪他嘴贱,话多。
「你要是……」不行,我帮你回拒。
话还没说完,就见关沐曦抬头一眼扫过洛瑶和那个坐在蒲垫上的女孩,目光定格在凤椅上坐着,言笑晏晏的皇后。
随后,开口说道:「青砖伴瓦漆,白马踏新泥,山花蕉叶暮色丛染红巾。」
「屋檐洒雨滴,炊烟袅袅起。」
她习惯的一手搭在矮小的桌面上,食指指尖似是有规律的在敲打着桌面。
众人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,期待着她的下一句,就见她嘴角含笑,缓缓说道:
「蹉跎辗转宛然的你在哪里?」声色细微,却是问进了人的心坎里一般。
「长发引涟漪,白布展石矶。」随后,似是觉着有些累,那只敲打桌面的手恍然撑着额头,目光不知在看哪儿,好似是对着东陵帝,又好似是下首的大臣,说道:
「河童撑杆摆长舟渡古稀。」
语毕,她嘴角又跟着微微挑起一抹笑意,其中的意味却是耐人寻味。
皇后摆明是想当众为难关沐曦,却没想被她解决的干脆明了。
「不知皇后可还喜欢?」她声色细微,面色平和,看不出喜怒,方才嘴角挑起的笑意已然消散殆尽。
皇后的脸色显然没了方才的言笑如嫣,只是牵扯着嘴角,与她说道:「甚好的歌词。」
「关小姐才华横溢,让老臣十分期待明日的学术。」一个大臣说道,那是南越来的夫子。
关沐曦只是微微颔首,说道:「才疏学浅,只不过是在各位面前班门弄斧了一般。」她说的谦逊有礼,周身气质又回到了当初的温文儒雅的样子。
洛瑶依旧面上带着几分笑意,对关沐曦说道:「关小姐作词如此好,想必琴技也是甚好的,不知关小姐能否弹上一曲。」
「关先生长途跋涉来了东陵是客人,姑娘是将她当成艺妓呢?」
关沐曦和江黎显然没想到景菽然会开口替她拒绝,阴柔妖孽的脸庞多了几分冷峻。
洛瑶当即朝着关沐曦跪了下来,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,说道:「关先
生恕罪,是洛瑶的错,以为关先生会作词曲当是喜欢弹琴的,没考虑到关先生,是洛瑶的不对。」
关沐曦扫了一眼坐在蒲垫上的景菽然,随即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洛瑶,面上极尽委屈。
这话说的有几分水平,错全怪到她头上来了,还是她得理不饶人了。
有大臣说道:「洛小姐也是一片好心,关先生也不能如此错怪了她。」
关沐曦听了,嘴角瞬间挂起一抹笑意,眼里却尽是冷漠,让人看的莫名心生一股寒意。
「话是我们二王爷说的,你跪我做甚?」
她说话时,声色细微,寡淡的如三月的湖水,毫无波澜。
一句话,把事撇到景菽然身上,却也在不经意间在提醒她,话告错了人。
洛瑶胸口微微起伏,连连道歉,转而看向景菽然,说道:「望景国二王爷恕罪。」
景菽然显然没想到关沐曦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又把这局面扭了回来,抬眸就见她嘴角含笑的望着自己,黝黑深邃的眼睛看向自己时,含义不明,让人心有余悸。
「回去吧!」他也不再怪罪她。
洛瑶起身,朝着东陵帝俯身作揖,随后又对着景菽然和关沐曦俯身作了个揖,才回了自己的位置。
「真是没意思。」季新冉撇了撇嘴,见洛瑶这么快就回了位置上坐着,本打算看戏的好心情瞬间蔫了不少。
「你就吃好自己的饭吧!」坐在她身旁的兄长给她夹了她最爱吃的西红柿,与她说道。
季新冉却是翘了翘嘴,与他抱怨道:
「还以为学术这件事会让书傲哥哥回来。」可惜她今天打扮的这么漂亮,连个人影都没有见着,算算日子,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过他人了。
季尘安听了她的话,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番,嘴上的笑意都跟着冷却了几分,随即又恢复了自然。
待他回来,怕是东陵也要跟着腥风血雨了。